机器人行业的集体焦虑:资本和盈利的博弈

机器人行业发展至今,有过高潮,亦有过低谷,但,现阶段,商业化应用落地,成为众多厂商急于寻求的突破口。

此前,机器人明星公司波士顿动力连发三款机器人,会跑酷的Atlas,能在建筑工地自由巡视的机器狗Spot以及能尬舞的SpotMini。

图:波士顿动力Atlas机器人

连发三款机器人的背后,也透露了波士顿动力急于寻求商业化的野心。

对此,波士顿动力也表示,目前已经开始在世界各地测试Spot的商业用途,2019年下半年,Spot机器人将会有更多的应用。

众所周知,波士顿动力经历过两次转手,其被谷歌所放弃的原因之一,在于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高管们认为,波士顿动力在未来几年内,都不会在市场上真正推出产品。这也就意味着其没有办法实现真正的营收。

不可否认,波士顿动力在机器人技术研发上一直是业内的典范。然而,从一个公司角度来看,其商业变现能力,始终备受质疑。

纵观整个机器人市场,不管是国内国外,应用场景、核心技术等诸多问题都困扰着机器人公司。也正因此,透过行业层层线索背后,望潮科技发现,急于商业化成为厂商们“没学会走就想要跑”的焦虑现状。

行业的热潮与资本的寒冬

用“一面是海水,一面是火焰”这句话形容现阶段的机器人行业,再合适不过。

2016年,由工信部、国家发改委和财政部共同印发的《机器人产业发展规划(2016~2020年)》中要求,经过五年的努力,中国要形成较为完善的机器人产业体系。

事实上,为了推动机器人产业发展,国务院早在2015年5月8日印发了《中国制造2025》,力争通过三个十年的努力,把我国建设成为引领世界制造业发展的制造强国。一时间,地方政府和资本市场蜂拥而至,一场“造物”狂潮由此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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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018世界机器人大会现场

在今年8月份举办的世界机器人大会上,刘鹤副总理在致辞中指出,近年来全球机器人产业年均增长速度始终保持在15%以上,具有成为新增长点的潜力。同时,有关机器人产业发展的文件陆续出台,让人们意识到我国机器人产业现正处于蓬勃发展的时期。

除了政策上的支持外,广东、广西、浙江、上海等多地政府还相继筹建和规划产业基地,并出台了支持机器人应用的相关财税补贴政策。

如,深圳市自2014年至2020年,每年安排5亿元,设立市机器人,可穿戴设备和智能装备产业发展专项资金;东莞市政府给予企业购买国产工业机器人15%的补助等。

大量的扶持和补贴,也让更多创业者涌入这个市场当中。即使缺乏核心零部件的技术能力,且利润微薄,但凭借政府各种形式的补贴,很多机器人厂商依然在市场中生存下来。

与此同时,在8月份举办的世界机器人大会上,有160余家机器人相关企业亮相,医疗机器人、投篮机器人、飞行机器人等等,这也只是机器人产业的冰山一角。

据了解,截止今年2月底,我国机器人企业总数已经达到6874家,今年前2个月全国范围新增企业数量为240家,增幅为3.62%。

更有数据显示,自2013年以来,国内机器人市场的年平均增长率达到29.7%,2017年产业规模近70亿美元,预计2018年将达到87.4亿美元。

然而,与行业热潮形成鲜明对比,是资本的理性。

据2014年到2018年公开披露的融资信息发现,我国机器人行业在2015年迎来爆发,2016年走向顶峰,2017年稍有平缓,而在今年,则骤然遇冷。

图:2014年至2018年服务机器人行业融资企业

其中,融资多集中在天使轮和A轮,金额普遍在千万元以下。即使在2016年,全部融资案例中,天使轮和A轮占比分别达到了22.9%、54.3%,B轮融资只占了22.9%,C轮与D轮融资案例数量甚至为0。

此外,在工业机器人领域,CBinsights的数据显示,全球工业机器人创投融资天使轮融资占所有轮次项目比例高达42%,紧接其后的是A轮融资占14%,两轮融资项目加起来接近60%。

这些小规模的资金或许可以帮助初创企业完成早期研发,但距离量产和落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排除半路夭折的可能。

事实却也如此,2014年含着软银这个“金钥匙”诞生的Pepper,依靠语音识别、关节活动等迅速成为标志性产品,可到了2017年3月份就已经资不抵债。

对于这一现状,优点科技CEO刘江峰曾一针见血地指出:“现在卖得最多的家用机器人,基本上采用近似于传销、微商的模式,用户黏性不高,我觉得不会持久。”

产业端的高速增长,并没有吸引理性的资本方,就连销量看起来还不错的产品,也大多是用机器人的概念忽悠消费者。

核心技术以及应用场景的难突破,成为压迫着机器人厂商的“最后一根稻草”。

寒冬之下,是亟待突破的难题

机器人行业的寒冬,首先在服务机器人领域蔓延。

今年6月,棠宝机器人受母公司棠棣信息影响,由于资金链断裂深陷倒闭风波,创始人王明高债台高筑,现已出走美国。

图:棠宝机器人创始人王明高

另外,去年年末,被称为医疗“航母”的远程视界爆发危机,而就在2016年该公司还成立了远程视界机器人科技子公司,并开发出两款机器人产品,服务于互联网医疗。

然而,业内人士透露,远程视界的机器人是另由一家机器人公司代工的,远程视界负债高达几十亿,已经无力支付该代工企业的欠款了。据了解,该代工企业受远程视界事件影响,目前也正处于风暴边缘。

除此之外,更多的企业,也处于危机的边缘,降薪、裁员、转移战略目标等,成为避免危机的手段。

据了解,360生态链企业小忆机器人的创始人方飞海已将工作重心转移到其他的项目上,小忆机器人整个团队人数也锐减了一大半,目前只有不到20人。

此外,位于上海专注医疗服务机器人的企业木爷机器人中的一位高管,曾在接受采访时亲自证实已经离开了木爷团队。业内人士还透露,其对商业服务机器人系列酷奇项目进行了收缩,将工作重点放在了医院物流机器人诺亚系列上。

无独有偶,媒体报道称,业内人士透露,北京某家服务机器人企业,其研发已停止,研发团队已经解散,但销售团队目前仍保留,据悉该公司曾因产品不成熟造成事故而被媒体报道过。

同样的风波,工业机器人也未能幸免。

2018年10月4日,协作机器人鼻祖RethinkRobotics公司倒闭了。其CEO Scott Eckert通过电子邮件证实了这一消息。

图:Rethink创始人Rodney Brooks教授

在电子邮件中,Eckert写道:“我们是行业的先锋和创新者,并一直专注于协作型机器人,但不幸的是,我们并没有取得我们想要的市场成功。”

当然,在一片红火的机器人产业发展浪潮中,Rethink并不是第一家黯然收场的企业,但它的倒闭还是跌破了大部分人的眼镜,毕竟,创始人是有着“现代机器人之父”称号的Rodney Brooks,投资方列表里还有大名鼎鼎的亚马逊创始人贝佐斯。

但即便如此高端的配置也没能挽救Rethink的江河日下。创业十年,十亿融资,协作机器人鼻祖倒在了人机协作热潮愈演愈烈的今天,叫人唏嘘不已。

不管是国内服务机器人的暴雷风波,还是协作机器人鼻祖的倒闭,于机器人行业人士而言,都有很多值得深思的地方。

前文所言,在国内,国家大力支持机器人行业的发展,高额的补贴政策吸引了大批创业者进入这个行业。然而,这些创企中,真正具备核心竞争力的企业却少之又少。这也就造成了,在没有技术和人才的情况下,这些企业只能发展低端产能,以组装和代加工为主。

此外,缺少核心零部件技术能力,使得这些企业的产品只能应用在对机器人性能要求较低的领域,且利润微薄。这也使得国内机器人产业走向了低质量的重复建设。

其次,针对不同细分市场,机器人产品在技术积累上各不相同,但无论ToC还是ToB,产品被诟病的原因之一都是“不好用”。

图:新松智能服务机器人

感知、交互和运动能力是服务机器人的三大核心模块,汇聚到一台设备上,任何一个环节的失误都会使体验差强人意。毕竟,实验室的技术突破放在复杂的生活场景中将面临诸多考验。

举例来说,当前,教育类机器人市场相当火热,自2015年下半年以来,从上市公司大华股份到创业团队如奥叮、爱蹦、乐橙、优必选等纷纷投入教育类机器人的开发。

在2018年机器人大会前夕的机器人博览会上,有一个看起来有些恐怖的数据:推出教育类机器人的公司数占了全部服务机器人参展商的三分之一。

图:keeko教育机器人外观

这些教育机器人大多有着类人的外形,搭载了成熟的语音识别方案,然后完成某种指定的功能,比如幼儿的语言教育,比如青少年STEAM编程,可如果坐下来体验几分钟,会发现远没有口袋里的智能手机好用。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人形化的平板电脑”成为市面上大部分机器人的通病。中高端市场,企业试图通过从“智能化”上下功夫以提升品牌溢价能力,但功能体验上依然差强人意,底端百元市场则纷纷主打价格战。

然而,这样就能够满足消费者的深层次需求吗?

此前,投身机器人事业的傅盛曾在自家发布会上公开diss同行们:“现在大量曝光的机器人产品,要么造价昂贵、无法在生活中找到应用场景,要么就是作秀,现有的人机交互技术,根本达不到它们所展示的惊人的水平。”

事实上,外形相似,内容同质化的机器人,也在一定程度上损害着这个市场。即便是看起来距离商业化最近的猎豹,儿童陪伴机器人豹豹龙的售依旧高达9999元,核心部件无外乎类人的显示器和语音对话解决方案,瞄准的只是少部分“人傻钱多”的消费者。

过高的期望和技术局限所带来的差距,导致消费者在见到这类机器人的时候,难免会失望。就像当年的VR,市面上出现了很多技术不精的VR设备,夸大的宣传和匆忙抢占市场的方式,最终使得消费者对虚拟现实产生质疑。

究其根本,原因还在于,目前的机器人仍处于弱人工智能阶段,用户想要的是科幻电影中的体验,机器人的布道者们却大谈情怀和梦想,把消费者的热情无限高估,销量低迷将是大概率事件。

企业急于商业化背后的焦虑现状

投入多、融资渠道窄、商业模式不完善等诸多问题,正成为中小机器人企业急于寻求商业化背后的焦虑现状。

此前,有媒体曾爆出,记者在一个以中小机器人公司组成的微信群中发现,大量主打机器人概念的中小公司,都面临着融资难问题。业内人士也透露,资金问题,正成为制约公司发展的瓶颈。

通常而言,企业融资渠道主要有两种,一是银行贷款,二是寻求投资机构及券商的注资。

银行贷款方面,由于当前机器人公司想要实现短期盈利非常困难,且前期投入非常大,许多经营时间不长,账面状况并不好看的中小机器人企业,因担保或抵押条件而被银行拒之门外。

从金融业角度来看,恒丰银行研究院商业银行研究中心负责人吴琦曾表示,不可否认,机器人行业有市场前景,但是其技术还不是特别成熟,且商业模式还不完善。

现阶段,很多银行都在加强对这个领域的研究,但由于匹配产业发展的服务模式和产品体系还不完善,相应的风控模型和手段还不健全,所以融资规模还不大。也正因此,当前银行业对于机器人行业,尚保持冷静态度。

第二个渠道,依靠多层资本推动机器人行业的发展。然而,就像前文所言,即使在2016年,机器人行业全面爆发的时期,资本的注资也全部处于早期融资阶段,且往往在千万级别以下。这些资金或许能够支持企业早期的研发生产,但是后续的持续研发和量产,却难以持续。

于公司而言,资金是重中之重,没有钱,意味着这个公司难以再继续生存下去。然而,资本的理性,却源于对机器人行业盈利能力的思考。

在这里,有一个矛盾点。机器人企业在拿到早期融资之后,如果短期内没办法实现盈利,且没有自身的核心竞争优势,那么,资本耗尽之后,融资也将成为困难。但如果没有后续资本的进入,接下来的研发和量产就更成为问题,盈利也再无从说起。

而这,或许就是机器人公司急于寻求商业化的根本原因之一,因为只有资本的进入,才能生存下去,而资本入住的前提,却可能是公司要有营收。

结语:完善商业模式,找准落地第一步

现阶段,我们可以看出,不管是高端技术的突破,还是应用场景的落地,我国机器人行业都尚存在不足。若企业急于寻求商业化,或可能沦为更大层面的炒作。

前文所言,在C端市场上,消费者对于现阶段的机器人并不是很买账。也正因此,当前C端市场尚不属于机器人行业的主流市场。

事实上,前沿技术的商业落地,往往并不是那么容易。G端则成为了一种理想的过渡方式。举例来说,前文提到的棠宝机器人公司,是第一家获得“中国机器人认证”机器人公司,并且,其拿到大量G端资源。

然而,不久前爆发出了创始人跑路、资金链断裂的消息,也某种程度上折射了G端市场的残酷。

比G端市场更大的则是B端市场,至少在B端已经形成了一些亟待挖掘的刚性需求。

最为典型的就是物流领域。苏宁、京东、菜鸟物流等相继将机器人引入智慧仓库,同样是利用机器人替代繁杂的物流运输工作;沃尔玛也即将推出自动拣货机器人“Alphabot”,如果试点顺利,机器人还可能会扩展到杂货配送服务。

相比于需求多元化的C端市场,B端明确的需求似乎更能满足机器人创业者的胃口,比如送外卖的机器人,需要解决的是机器人的无人驾驶、如何上下电梯和友好的交互,何尝不是在为C端应用解决技术痛点。

而相比于市场规模相对狭小的G端市场,B端需求有着相对庞大的市场空间,To B或是机器人产业在当下最理想的商业模式。

除此之外,高端技术也亟待突破。

政府的扶持,行业前景可观,资本的入住等,让这个行业被严重高估。据Wind整理的智能板块主要标的显示,从2015年到2017年的平均估值水平,智能制造板块在2016年最高峰时期,行业的平均估值超过200倍。

截止至2017年2月份,智能制造板块动态市盈率普遍保持在100倍左右的水平,其中国内机器人明星企业埃斯顿为166倍,机器人行业整体则为98倍左右,显示出整体估值水平依旧偏高。

对此,恒丰银行研究院商业银行研究中心负责人吴琦曾表示,高估值下,很多机器人企业可能会放弃技术和商业模式的完善,转而通过资本运作来炒作。带来的后果无疑就是陷入高端产能不足、低端产能过剩的窘境当中。

正因如此,摆脱“人形化平板电脑”的状态,寻求高端技术的突破,也将成为机器人企业的突破口。

全球老龄化的加剧,劳动力的缺失,都使得机器人的前景备受看好。但对于企业而言,不仅仅只是商业化背后的盈利,更重要的,是为社会带来的变革。所以,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最重要。